“阳光下她的样子明媚又灿烂”鹰眼策略
法官讲述守护未成年人健康成长故事
2023年夏天，小童（化名）的妈妈因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羁押，小童的爸爸与这个家已多年没有联系，小童只能与年迈的姥姥、姥爷一同生活。
吕行菲是这起刑事案件的承办人，同时也是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少年审判法官、该院法治副校长工作的具体负责人。
在这起刑事案件开庭审理后，一封通过法治副校长机制收集到的学生来信，被转到吕行菲手中。此后，她开始了一段与小童并肩同行的日子。
从事少年审判工作的法官，在依法办案的基础上，总是会对孩子未来健康成长多一份惦记、多一份思考，许多有益的做法也随着司法审判实践沉淀成理论、机制。近日，《法治日报》记者采访多位少年审判法官，听他们讲述如何运用未成年人司法保护机制帮助那些让人放心不下的孩子们。
漫画/高岳
从法治副校长到“代班妈妈”
在那封转给吕行菲的信中，小童诉说着对妈妈又恨又念的复杂感情，对于个人前途的迷茫以及对年迈祖辈健康状况的担忧。
“记得法治副校长给我们讲课时提到，法院曾帮助过很多青少年走出困境。这一次，你们能帮帮我吗？”信的结尾这样写道。
吕行菲读后百感交集，结合法治副校长的履职，她决定到学校进一步了解情况。在和小童班主任老师的谈话中，她了解到，曾经的小童热心善良、乐于助人，成绩优异、目标明确，而受母亲犯罪的影响，小童发生了很大变化。
“我们总感觉小童心里有事，无心学习，成绩大幅退步。但每当老师尝试劝慰他或提及他的妈妈，他流泪不止却闭口不谈。小童即将升入高三，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很难考取心仪的大学。”离开学校后，老师的这番话在吕行菲心里挥之不去，她深知不能让原本有志于学的小童就此消沉。
吕行菲与小童相约在法院见面，并对他在信中提到的迷茫和困惑释法晰理一一解答，对如何走出阴霾完成学业给出建议，对他与母亲的复杂情感进行疏导……
案件宣判那天，吕行菲看见小童站在法庭门外，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羁押室的方向不愿离开。她走到小童面前说：“孩子，别害怕。妈妈回来之前，我替她照顾你，好吗？有任何困难，你随时找我。”
小童怔了怔说：“谢谢你鹰眼策略，法官阿姨。”
自那天起，她的笔记本里多了许多不一样的文字：小童的考试成绩，班主任的电话号码，家长会的座位序号……小童的需要，吕行菲一一记录，第一时间回应，俨然一位“代班妈妈”。
吕行菲了解到，小童的志愿是成为一名医生，她平时就称呼小童“童医生”以鼓励他不要放弃梦想。
2024年5月的一天，吕行菲的办公桌上多了一束康乃馨，还有一份成绩单，小童考试成绩进步了足足100名。当她看到卡片上写着“吕妈妈”三个字时，眼眶一热。
今年就要参加高考，小童发信息给吕行菲：“吕妈妈，高考，您会来送我吗？”
“当然！我还准备给你举个条幅，写上‘童医生，你辛苦了！’”吕行菲立刻回复道。
小童收到这份承诺和鼓励后，回了四个字：“幸好有您。”
从办案笔记到“一本书”
少年审判法官们都会在工作笔记本中，记录下案件中孩子的生活点滴。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宜安法庭庭长郑蕾就详细记录了一对陷入无人监护困境的未成年姐弟的情况。
2024年春天，鹿泉区民政局在工作中发现一对姐弟父亲离世、母亲因精神疾病住院治疗，祖父母身故，外祖父母无法取得联系，村委会腾出屋子照顾他们。
民政局向鹿泉区法院申请变更监护人后，法院开通“绿色通道”迅速立案。为妥善指定监护人，承办该案的郑蕾深入开展了社会调查。
郑蕾走访了孩子所在的村委会、学校、幼儿园，并联系到孩子的叔叔婶婶询问抚养意见。在民政局的帮助下，郑蕾取得了姐弟远在四川农村的外祖父母的联系方式和抚养意见。她还向有关部门调取了孩子母亲的病历并走访孩子母亲所在的精神病医院。
“姐弟虽然被村委会和村民们尽力照顾着，但村委会财力有限，大家也只能帮一点是一点。需要尽快帮助他们走出困境……”
姐弟生活的困境、需求被郑蕾详细记录下来，并形成“保护预防卷”。这是2024年5月，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创新未成年人审判机制，部署开展“一案两卷”工作的一部分。河北省高院要求审理涉未成年人的刑事、民事、行政案件时，在审判卷之外单独设立“保护预防卷”，贯穿判前、判中、判后三个关键节点，覆盖未成年人权益提示指引、涉案不良行为教育规范、家庭教育指导、跟踪裁判执行效果等环节，确保解决未成年人的现实问题和困难。其中，包括社会调查、法庭教育、社会观护、判后回访等工作举措，体现了少年审判特色延伸工作。
“保护预防卷”连续地记录、梳理、固化未成年人保护工作成果，并以此为依据全面、客观、科学地评价未成年人审判工作鹰眼策略，是以司法保护促推“六大保护”融合发力，做深做实涉未案件延伸保护的工作抓手。
确定没有亲属适合做两个孩子的监护人后，郑蕾同民政局工作人员走访福利院发现，这里能为姐弟俩提供适宜的生活环境和教育资源。综合各方面情况并深入了解未成年人真实意愿后，鹿泉区法院作出判决，变更两个孩子的监护人为鹿泉区民政局。该案自立案至审结仅用时18天。
“她骑着单车飞驰而来，阳光下的样子明媚又灿烂。”三个月后，郑蕾到福利院回访姐弟俩，并记录道。该案形成70多页的“保护预防卷”，图文兼备，记载了社会调查材料、判后回访、五篇追记、相关证据材料等，也真实记录了姐弟俩的一段人生。
每一本“保护预防卷”都像一本书，记载了法院以孩子的未来为出发点，延伸保护过程的坚持与谋划，法官以智慧、情怀为笔墨，努力为每一本书都写出团圆美满的结局。
从线上解纷到线下指导
父母离异后，12岁的未成年女孩小美（化名）与姥姥共同生活。性格敏感的小美，同龄朋友不多，转而迷上了观看直播。她通过绑定母亲的银行卡向主播打赏获得连麦机会，与主播聊天解闷、纾解心事。
主播大帅（化名）对小美耐心温柔，小美也把对方视为自己最好的朋友，两人互加了微信好友。但后来，大帅时常要求小美为他打赏，还通过“情感绑架”、言语威胁等方式精神诱导小美，并下发“任务”要求她发布其要求的评论、弹幕内容或打赏指定种类的礼物。
小美在长达两年的时间内向大帅打赏数十万元，小美的监护人将某科技公司诉至北京互联网法院。
北京互联网法院综合审判三庭（少年法庭）庭长颜君说，法庭自2021年设立以来，除了未成年人网络充值打赏纠纷，审理的案件还有网络侵犯人格权、网络购物纠纷等。案件反映出未成年人用网过程中的网络沉迷、非理性消费、网络欺凌、不良信息影响，也反映出家长网络素养不足。面对未成年人上网过程中这些新情况、新问题，法庭法官们积极寻找“新解法”。
“以审理充值打赏类案件为例，法官向到庭的未成年人询问案件有关事实，查明是否存在未成年人充值、主播诱导充值等情形时，更高的目标是保护未成年人身心健康，避免给未成年人带来二次伤害。”颜君说，法庭还专门设计了符合未成年人身心特点的“线上谈话室”，用柔和的场景布置缓解未成年人的紧张、焦虑情绪；建立了“案件提示、优先送达、全程调解、延伸保护”机制。
与此同时，结合《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的要求，法庭成立了“首互未来”未成年人保护品牌，推出“首互未来·e堂课”，标准化订单式地开展网络素养教育课程；法庭还建立了“北京市青少年网络素养教育实践基地”，提升未成年人网络法治素养；还建设了全国法院首个线上家庭教育指导平台，丰富家长网络素养教育的内容池，提升家长对未成年人上网监护教育能力。
用法治力量托起孩子的未来
徐莉
（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未成年人与家事案件综合审判庭副庭长）
1984年10月，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建立了全国第一个专门审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的合议庭。时光荏苒，新中国第一个少年法庭已走过40余年岁月。
20世纪80年代初，法官前辈们意识到未成年被告人的特殊性——他们不仅是罪犯，更是孩子，可塑性大，应该尽力地去挽救他们，帮助他们改造、回到正轨上来，因而提出了“教育、感化、挽救”和“教育为主、惩罚为辅”理念。
保护好每一个孩子，就是前辈们最朴实的初心。他们常骑着自行车、走街串巷地去做社会调查、判后回访，为的就是能够了解案件背后的原因，更加有针对性地去帮助孩子。
1989年8月，长宁区法院与长宁区妇联携手创办了全国首个“为孩子父母学校”，如今，法院的家庭教育指导从最初的“点状”授课逐步升级为“面状”的系统性支持；2009年，长宁区法院搭建起了心理干预机制，到现在，心理干预已融入法院少年家事审判全流程；自2011年起，长宁区法院连续举办“青少年法治夏令营”“公众开放日”等品牌特色普法项目，为孩子们奉送一份份形式丰富多样、内容精彩纷呈的法治教育“套餐”……
前辈们的实践做法已被刑事诉讼法、未成年人保护法等采纳。而我们的很多有益经验形成的机制性成果，也在上海市乃至全国少年法庭被广泛借鉴。
探索的脚步，不曾停歇。
2021年，长宁区法院成立了“青梓荟”探望场所，着力破除探望权履行障碍。同年6月，长宁区法院法官走进国际学校，开设了首堂英语法治课。
2023年4月，长宁区法院打造了“菁菁议事厅”，为未成年人提供了专属的“协商议事”平台。孩子们从“课桌后”走向“台前”，为法治建设建言献策。其中，一名初中生提出的立法建议被立法机关采纳。
2024年，长宁区法院打造了“中国特色现代少年司法制度发源地”青少年法治教育基地，让孩子们都能全方位感受长宁区法院少年审判的探索和实践，走近法官、贴近法律，零距离、沉浸式感悟法律魅力、感受法治文化。
今年5月，“为孩子法治剧场”上线，这是长宁区法院普法宣传方式的又一次创新。该平台运用微视频等新媒体传播载体，聚焦与未成年人密切相关的法律问题和社会热点，通过真实案例的场景演绎，结合法官的专业解读，将抽象的法律条文转化为生动的实践指引，精准触达未成年人内心。
作为新时代少年审判法官，我深深感受到，我们比以往有了更多能够真正帮助到孩子们的有效方式，用法治力量托起孩子的未来。
来源：法治日报
记者： 张昊
编辑：李斯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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